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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清明节,如同汶川大地震那次的全国默哀一样,今天注定会成为所有国民的国家记忆。封面图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镜头,20200404、清明、武汉、江汉关、降半旗,在 2020 年的伊始,根本没有人会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此刻才真正理解了生命无常,在历史、灾难、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的弱小,所有之前的预设都推倒全来。

这里是「朝花夕拾」第十二期,今天我们为他们哀悼,为我们逝去的先辈哀悼,为所有在新冠疫情斗争中牺牲的英烈,为在西昌凉州山火中牺牲的英烈哀悼,为已经逝去的伟大的中国人民哀悼。逝者已去,我们追思低首,缅怀往事;生者继续,我们看向未来,在磨难中不断前行。

今年清明没有下雨,难得清明在家(虽然去年春招结束清明也跑了回来),像小时候一样,跟着爸妈去两边的祖坟祭扫。小时候不懂得清明扫墓的意义,听着爸妈的安排,坟头黑土盖瓦、黄纸标墓、火盆烧纸、红香磕头。听着爸妈的絮语,希望他们在地下安好,希望他们能够保佑我们在世的孩子。整个过程不许嬉笑,潜移默化中认识了中国这种传统的祖先崇拜。

年岁渐长,开始对于生死有了更多认识。


六年级春末奶奶逝去,心里更多的是害怕,看着奶奶越来越消瘦,也知道奶奶是胃癌晚期。直到有一天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碰到村里人告知我奶奶去世的消息。回到家中,整个家里白事帐篷已经搭起,看到奶奶一动不动的躺在大堂。心里还是害怕,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爸妈忙着接待往来客人,无暇顾及我,我也不愿意呆在那个环境下,没吃午饭就自己回到了学校。奶奶是一个典型的传统中国劳动妇女,她勤劳坚忍,和爷爷一起在那个贫乏的年代养活了他们的儿女,也正是因此落下了胃部疾病。她爱她的儿孙们,即使在她病重的时候,还会把家里人买给她好吃的零食分给她那傻傻的孙子吃。当时的我对于死亡还是麻木的,只知道一个疼我爱我的奶奶离开了,但是我却不怎么流泪。

十年后,在我大四即将本科毕业的时候,爷爷也去世了。我仍然记得,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艺园吃午饭,手机上刷到的是吴文俊院士去世的消息。从北京赶回武汉,协助爸妈打理接待,送爷爷的遗体火葬。

火葬那天下午六点,八大脚用豪华的寿衣将爷爷打扮好,旁边的人问爸爸,「这一套得好几千吧」。「老人生前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走的时候希望他能享受一下」,爸爸答道。遗体抬出家门,姑姑们立即高声哭起来。八大脚将爷爷的遗体抬到灵车,我和爸爸一起坐在灵车最前面,前往火葬场。回家以后,我一直没哭过,觉得自己已经在内心接受了这件事情。然而,灵车发动,哀乐奏起,鞭炮响起,突然间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灵车缓缓地从村子里开出,沿路上村里的老人听到音乐,停在路边想这里张望。这样的一幕顿时让我想到了侯孝贤的电影。出来看的主要是老人,看着村里有一个老人走了,他们心里在想着什么呢?也许他们在心里默数,和他们一样大的还剩下哪些人,他们自己距离这件事还有多远,走的时候自己的儿孙们能否料理好自己?出了村,现在还在地里劳作的依然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向这边张望着。

回来的路上,田里的麦子开始熟了。家乡所在处早在那之前两年就被设置为拆迁区,武船正在积极建设,武汉国家航天基地的拆迁区也被标识了出来。在走向殡仪馆的路上,沿路黄色的麦子仿佛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而拆迁的标识却告诉我,这里不久就将不复存在了。我看到,麦子熟了,而在麦地里,已经竖下了标语——「航天创造美好生活」。


今天,那片麦田早已被繁忙建设的航天基地所取代,村里也马上就要拆迁,家里已经搬到了街道。在这次疫情中,家里人身体都安好,这算是难得的幸运吧。

你们保重,我们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