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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

越来越不喜欢到处走动了,简直成了一个装在一个固定套子里面的人。不止是对去各处旅行丝毫提不起兴趣,就连去附近超市都懒得动弹。对了,就连明天的同学会,也不想去。

如果说契诃夫笔下装在套子里面的人是对于传统道德的卫道士的话,我只能算是一个旧的价值体系被击碎得七零八落,而新的价值体系尚未建立起来的徘徊不前者。

为什么现在不想出去走动?

与其回答这个问题,我更喜欢回答为什么当初喜欢四处走动的原因。从高中升入大学,面对着崭新的世界(姑且这么称之),自然有一种探索的欲望,更何况是第一次拥有了行动自由权。从最开始的北京各处野长城之行、到大一业毕的北京-北戴河骑行之旅,从冰天雪地的东北、到清风椰影的东南,从苏杭的江南别院、到登封的天地之中。哦对了,还有那次APEC假期与期中考试矛盾中的山东作死之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体验祖国大好风光这个幌子下面进行的爱国主义事业。或者说,是源自于那个“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原始冲动。
然而,随着走的地方越来越多,对于旅行的目的的质疑也越来越大。更直白的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一把老身子骨开始抱怨:为什么要这么舟车劳顿去看那些我在图片和宣传片上就可以欣赏的美景,甚至于实际的景色都远远不及我所期待的;为什么我要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地去坐K字列车,去到一个人挤人的地方;为什么我要浪费这么多金钱去追求我本可以在阅读和观看记录片中获得的东西,而且收效甚微?
这个时候的我,简直就是于斯曼小说《逆流》中的德埃桑迪斯。19世纪末的英国社会正如今日中国,随着工业社会的进一步发展,人们也纷纷走出自己常年寓居的方圆百里。然而,摩肩接踵的人群、同质化的风景,却让我倍感失望。


“回忆和期待一样,是一种简化和剪辑现实的工具。”

除了回忆和期待,语言、文字、图片、视频更是简化和剪辑现实最为直接的成果。我们所看到的图片和宣传片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你很难说它们是假的,它们确实可能曾经实实在在地存在于那里。但是正如艺术作品在构型的时候具有极强的选择性和简单化,在现代生活中,我们还必须忍受那些被艺术所忽略的环节。为了看到这美丽的一瞬,你不得不忍受路途上的艰苦、饮食上的不顺、脱离日常常规活动的彻夜狂欢。当亲身处于我们所魂牵梦萦的地方的时候,我们面对的一个挑战在于如何快速聚焦于那些美的瞬间,如何忽略那些生活中的无聊时刻。


脑袋中的小人A跳出来,“所以到底有什么吸引你去突破这些冗杂的旅行事物?”
小人B说,“异国情调——我想去看希腊海岸,我想去看英伦风光,我想去看日本樱花,我想去乘着邮轮畅游深海……”
小人C说,“壮阔——如果这个世界不公平,或让人无法理解,那么壮阔的景致会提示我们,世间本来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这篇文章从2月13号开始写,一直拖到现在继续写,这是一种怎样的拖延症……
告别了近一个月的寒假,今天再次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
“回家?”

潜意识里两个地方都用了回字,但是仿佛两个地方都不是我的故乡。在故乡,对于所谓的家的温暖,感受始终是复杂的。一方面,家作为亲人团聚的地方,爸爸妈妈亲切的照顾,确实会让人忘记在北京的那种冷漠的感觉;另一方面,由于所受教育的不同,父母和自己在价值观上存在明显的分歧,有很多东西是不会跟他们说的。这就是一种他们虽然爱我,但是却不能找到思想的共鸣。故乡是回不去了,然而北京,却也始终还没有找到一个心灵的归属。一到北京,顿时感觉心理压力加了一层。各人自顾自的地铁,就连视线都不知道停留在何方,只好沉浸在自己的电子世界。茨威格说,“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置身于人群之中,却又得孤独生活更可怕的事情了”,无论在哪里,都不再具有归属感。心灵不再拥有故乡,永远在漂泊,永远在旅行。


“因为我有幸孤身独处,虽然我从来并不孤独,我只是独自一个人而已,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之中,因为我有点儿狂妄,是无限和永恒中的狂妄分子,而无限和永恒也许就喜欢我这样的人。”

我没有赫拉巴尔那般博学多才,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科生,但是像生命、人生这种哲学命题是一个人终身都必须面对的问题。有时候脑袋卡在这个问题上,便失去了继续思考的勇气,整个人就像完全泄了气的皮球,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大脑开始神游,要不然就是刷各种手机软件,或者是刷电影,让自己的大脑停止思考。
简单的说,这就是无聊……或者说,这就是孤独与寂寞。
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个妹子该多好。但是很明显,这种连一个人都过不好的生活,我该怎么迎接生命中的那个她进入我的生活。


我只是想要一个“自洽”的自我。